洛伦兹力耦合分析——电磁力与结构变形的耦合方法
理论与物理
洛伦兹力耦合分析在什么场景下使用呢?名字倒是听说过,但作为结构工程师的我感觉不太会用到吧…
不不,结构工程师才更应该了解这个主题。例如MRI的超导磁体——励磁时线圈中流过的数百安培电流在强磁场中会受到洛伦兹力,试图使绕组膨胀。这个力能达到数吨,所以必须通过结构分析来评估支撑结构是否能承受。
数吨!?在线圈内部会产生那么大的力吗…
更贴近生活的例子是变压器的短路事故。短路电流骤增至正常值的10~25倍时,线圈间会瞬间施加数百kN的电磁力。这会导致绕组屈曲或破坏绝缘。电力公司重视“变压器短路耐受试验”正是为此。其他还有直线电机、电磁成形、轨道炮——只要有电流和磁场的地方,就必然存在洛伦兹力。
洛伦兹力基础 — F = J × B
能先从基本公式开始教我吗?带电粒子的 F = qv × B 在高中物理学过…
没错,出发点就是作用在带电粒子上的力。包含电场和磁场的通用形式是这样的:
在CAE处理的导体耦合分析中,我们使用将其扩展到连续体的体积力密度形式。是电流密度 $\mathbf{J}$(A/m²)和磁通密度 $\mathbf{B}$(T)的外积:
体积力,也就是说不是作用在表面的载荷,而是分布作用在导体内部各点的力对吧?
对,和重力一样作为体积力进入FEM的右边项。用结构运动方程写出来就是:
这里 $\boldsymbol{\sigma}$ 是应力张量,$\mathbf{f}_{\text{em}} = \mathbf{J} \times \mathbf{B}$ 是电磁体积力,$\rho$ 是密度,$\ddot{\mathbf{u}}$ 是加速度。静力分析的话右边项为0。粗略来说就是“通过电磁场分析求出 $\mathbf{J}$ 和 $\mathbf{B}$ 并取外积,然后将这个力输入到结构分析中”——这就是洛伦兹力耦合的骨架。
麦克斯韦应力张量法
只用 J × B 还不够的场景也有吗?我经常在论文里看到“麦克斯韦应力张量”这种方法…
问得好。J × B 只对电流流过的区域定义了力。但是,像永磁体或铁氧体磁芯这样的磁性体,即使没有电流流过也会受到磁场的作用力。这时使用的就是麦克斯韦应力张量:
在物体表面对这个应力张量进行面积分,就能得到作用在物体上的电磁力合力:
面积分的话,积分面的选取方式不会影响结果吗?
理论上,包围物体的任意闭合曲面应该得到相同结果,但数值上会因为网格的粗细程度而变化。实际应用中,将积分面设在离物体表面稍远处的“气隙积分”会更稳定。COMSOL中默认就使用了这种方法。
J × B 法与麦克斯韦应力张量法的比较
| 角度 | J × B(体积力法) | 麦克斯韦应力张量法 |
|---|---|---|
| 适用对象 | 仅电流流过的导体 | 导体·磁性体·永磁体全部 |
| 力的形式 | 体积力密度(N/m³) | 面力(N/m²)→ 作为合力评估 |
| 与FEM的亲和性 | 直接作为载荷施加到单元的积分点 | 表面积分 → 转换为等效节点力 |
| 网格敏感性 | 依赖于 J 和 B 的精度 | 对积分面的网格敏感 |
| 计算成本 | 低 | 稍高(需要面积分) |
量纲分析与单位制
| 物理量 | 符号 | SI单位 | 典型值参考 |
|---|---|---|---|
| 电流密度 | $J$ | A/m² | 导体: 10⁶〜10⁸, 超导: 10⁸〜10⁹ |
| 磁通密度 | $B$ | T(特斯拉) | 电机: 0.5〜2.0, MRI: 1.5〜7.0 |
| 洛伦兹力密度 | $f = J \times B$ | N/m³ | 10⁶〜10⁸(工业应用) |
| 麦克斯韦应力 | $T_{ij}$ | Pa | $B^2/(2\mu_0)$, 1T时约400kPa |
| 磁导率(真空) | $\mu_0$ | H/m | $4\pi \times 10^{-7}$ |
磁致伸缩效应及其耦合
听说变压器发出的“嗡嗡”声是磁致伸缩造成的,这和洛伦兹力不一样吗?
很敏锐。磁致伸缩(magnetostriction)是与洛伦兹力不同的电磁-结构耦合机制。磁性体被磁化时,伴随着磁畴的旋转,晶格会发生微小变形。变压器的铁芯在50Hz/60Hz的交变磁场下反复伸缩,所以会发出那种嗡嗡声。
磁致伸缩作为应变张量 $\varepsilon^{\text{ms}}$ 进入结构方程:
和热膨胀公式 $\sigma = C(\varepsilon - \alpha \Delta T)$ 结构一样吧?磁致伸缩应变典型量级为 $10^{-6}$〜$10^{-5}$,电工钢板约为 $\lambda_s \approx 5 \times 10^{-6}$。看起来微小,但整个铁芯叠加起来就成了变压器噪音和振动的主要原因。
也就是说电磁-结构耦合有洛伦兹力(J×B)、麦克斯韦应力、磁致伸缩这三种机制呢。
没错。实际问题中这些机制常常叠加。例如电动马达中,定子绕组受到洛伦兹力的同时,铁芯还会发生磁致伸缩振动。要做噪音分析的话,不考虑两者就无法与实验结果吻合。
弱耦合 vs 强耦合的选择
解出电磁场算出力,然后传给结构,这样单向(弱耦合)就足够了吧?有必要特意做双向耦合吗?
多数情况下弱耦合就足够了。像MRI磁体的静态评估、变压器的短路耐受分析等,结构变形微小(毫米量级以下),对电磁场的影响可以忽略。
不过也有需要强耦合的情况。典型例子是电磁成形。这是一种瞬间在铝板上流过涡流,通过与磁场相互作用使其高速变形的加工方法,但变形会导致线圈与被加工材料间的距离改变,磁场分布和电流分布也会发生很大变化。单向耦合会高估力。直线电机的气隙变动问题也是同样道理。
| 耦合类型 | 适用条件 | 代表性应用 |
|---|---|---|
| 弱耦合(单向) | 结构变形微小,对电磁场影响可忽略 | 变压器短路耐受、MRI磁体、母线排 |
| 强耦合(双向) | 变形会改变电磁场 | 电磁成形、MEMS执行器、磁致伸缩元件 |
| 完全耦合(整体式) | 磁场·位移的时间尺度相近 | 超磁致伸缩振子、压电-电磁混合 |
用洛伦兹力“飞”起来的铝罐 — Thomson环的冲击
电磁学课堂演示中常见的“跳跃环”实验。给放在螺线管上的铝环通入冲击电流,环会飞上天花板。这是因为涡流与螺线管磁场产生的洛伦兹力作为排斥力起作用。这个简单的实验本身就是电磁成形的原理,航空航天工业中用于铝合金面板的精密成形。无需冲压模具,成形速度有时超过200m/s。顺便一提,如果想在学生实验中定量测量 F = J × B,会涉及涡流的瞬态现象、集肤效应、磁场非均匀性等复杂因素,解析求解出人意料地困难。这正是CAE耦合分析大显身手的地方。
数值解法与实现
电磁场的公式化 — A-φ法
电磁场分析这边是解什么样的方程呢?作为结构工程师对那边不太熟悉…
低频电磁场分析中,使用从麦克斯韦方程组中忽略位移电流的准静态近似。用磁矢势 $\mathbf{A}$ 和标量势 $\phi$ 来公式化的A-φ法是标准方法:
$\mu$ 是磁导率,$\sigma$ 是电导率,$\mathbf{J}_s$ 是外部施加的电流密度。由此求出磁通密度 $\mathbf{B} = \nabla \times \mathbf{A}$,导体中的感应电流密度由 $\mathbf{J} = -\sigma(\partial \mathbf{A}/\partial t + \nabla \phi)$ 得到。这些量的外积就是洛伦兹力。
和结构分析的FEM很像呢。只是未知数变成了矢量势,用形函数离散化是一样的吗?
正是如此。不过有个重要区别。电磁场的FEM中多使用棱边单元(Nedelec单元)。如果用通常的节点单元,磁通密度的切向连续性无法保证。和结构的拉格朗日单元是两回事,所以耦合时需要注意单元类型不同。
电磁力的计算方法
电磁场分析求出 J 和 B 之后,力的计算有哪些方法呢?
主要有3种方法。各有优缺点,根据用途区分使用:
| 方法 | 原理 | 优点 | 缺点 |
|---|---|---|---|
| J × B 法 | 体积力密度的直接计算 | 物理直观,能得到局部力分布 | 不适用于无电流的磁性体 |
| 麦克斯韦应力张量法 | 在物体表面对电磁应力进行面积分 | 适用于磁性体,合力准确 | 对积分面网格敏感,无局部力分布 |
| 虚功法(Virtual Work) | 基于虚位移的能量变化 | 精度最高,网格依赖性小 | 计算成本高(需多次电磁场分析) |
虚功法从名字看就很像结构力学呢。
概念是一样的。通过将物体虚拟地微小位移 $\delta s$ 时磁场能量的变化来求力:
像JMAG或Ansys Maxwell这样的工具,会自动用虚功法计算节点力。因为精度和稳定性的平衡很好,所以在扭矩计算等领域是事实上的标准。
力的传递与网格映射
电磁侧和结构侧网格不同时,力是怎么传递的呢?节点位置不一致吧。
这里是耦合分析的关键。网格映射有3种方法:
- 最近邻法:将电磁网格最近邻单元的力分配给结构网格的每个节点。简单但精度低。
- 形函数插值法:将结构节点的坐标转换到电磁单元的局部坐标,用形函数插值。具有守恒性。
- RBF插值(径向基函数):不依赖于网格的插值。对非匹配网格鲁棒,但大规模时计算成本增加。
力的传递中“守恒性”是指?
指电磁侧计算出的合力与传递到结构侧后的合力一致。如果这个被破坏,结构模型中就会凭空产生或消失不存在的力。在变压器短路力分析中,如果力的守恒性偏差超过5%,应力评估在定量上就无法使用,所以传递后一定要养成确认合力的习惯。
瞬态耦合的时间积分
像短路事故这样随时间变化的问题中,电磁场和结构的时间步长怎么匹配呢?
这就是瞬态耦合麻烦的地方。电磁场因集肤效应的时间常数(毫秒~微秒)而变化,而结构的固有振动周期是毫秒~秒的量级。时间尺度相差2~3个数量级是常有的事。
有效的对策是子循环。电磁场用细时间步长 $\Delta t_{\text{em}}$ 求解,结构用粗时间步长 $\Delta t_{\text{str}} = n \cdot \Delta t_{\text{em}}$ 求解。力的传递是在结构的每个步长,将该区间的电磁力进行时间平均后传递。变压器短路分析的话,典型做法是电磁场用 $\Delta t = 0.1 \text{ms}$,结构用 $\Delta t = 1 \text{ms}$ 左右来运行。
瞬态耦合的时间积分 — 子循环的比喻
子循环类似于“秒针和分针”的关系。电磁场像秒针一样快速移动,结构像分针一样缓慢移动。分针走一格期间秒针走60格——将这60步的电磁力平均后传递给结构。两者都用秒针的速度运行是计算资源的浪费,而且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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