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坦因梅茨方程
理论:用一个公式表示铁损
概述
变压器设计资料里写着“铁芯损耗用斯坦因梅茨估算”,这到底是做了什么?
就是把材料厂商在不同频率、不同磁通密度下测得的损耗数据,用 k、α、β 三个系数来近似,再读出设计工况下的损耗密度。它不是求解电磁场的方程,而是概括测量数据的经验公式。所以最重要的是:这些系数是用哪个范围的数据拟合出来的。
原始公式与系数含义
正弦激励时,单位体积铁损 $P_v$ 用频率 $f$ 和磁通密度幅值(峰值)$\hat{B}$ 表示:
| 符号 | 含义 | 参考范围 |
|---|---|---|
| $k$ | 材料系数,数值取决于单位制 | 必须统一单位(见下方算例) |
| $\alpha$ | 频率指数 | 铁氧体约1.1~1.9 |
| $\beta$ | 磁通密度指数 | 约2~3 |
| $\hat{B}$ | 磁通密度峰值(不是峰峰值) | T |
为什么 α 大于1?如果每个周期都走同样的回线,损耗应该和频率成正比才对。
思路很好。只有磁滞损耗时,就是一个周期的回线面积乘以频率,α=1。但频率升高后,会叠加涡流损耗(大致与 $f^2$ 成正比)以及畴壁运动带来的异常涡流损耗。把它们硬塞进一个指数,就得到1~2之间的 α。所以应把 α 看作“该频段内的平均斜率”,而不是物理常数。
用数字建立直觉
设某铁氧体 $\alpha=1.4$、$\beta=2.6$,并令其在 100 kHz、0.1 T 时损耗为 80 kW/m³(= 80 mW/cm³),则 $k \approx 3.2$($P_v$ 用 W/m³、$f$ 用 Hz、$\hat{B}$ 用 T)。这些是说明用的数值,实际设计应根据厂商数据拟合。
| 条件 | 损耗密度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100 kHz, 0.1 T | 80 kW/m³ | 磁芯体积 20 cm³ 时约1.6 W |
| 仅频率加倍 | ×2.64 → 约211 kW/m³ | $2^{1.4}$ |
| 仅磁通密度加倍 | ×6.06 → 约485 kW/m³ | $2^{2.6}$ |
| 200 kHz, 0.05 T | 约34.8 kW/m³ | 提高频率、增加匝数以降低 B,损耗反而下降 |
由于 β 大于 α,损耗对磁通密度敏感得多。高频变压器“提高频率磁芯就能变小”,是因为电压一定时 $\hat{B}$ 与频率成反比下降,其效果胜过 $f^{\alpha}$ 的增长。但绕组的趋肤效应和邻近效应会反向增加,所以最优点要与绕组损耗一起权衡。
与损耗分离(Bertotti)的关系
对于电工钢片,通常把损耗分为磁滞损耗、经典涡流损耗和异常涡流损耗三项:
第二项是厚度 $d$、电导率 $\sigma$ 的叠片在正弦激励下的经典涡流损耗,是唯一能由材料常数算出系数的一项。厚 0.35 mm、$\sigma = 2\times10^6$ S/m、密度 7650 kg/m³ 的钢片在 50 Hz、1.5 T 下约为0.30 W/kg;到 400 Hz 时因 $f^2$ 增至约19 W/kg,板厚改为 0.20 mm 则降到约6.2 W/kg。这正是高速电机采用薄钢片的原因。
该式的前提是板厚远小于趋肤深度。相对磁导率较高时,超过几百赫兹后趋肤深度会接近板厚,这一项就会高估。把斯坦因梅茨的单一公式理解为这三项之和在有限范围内的近似,就更容易判断它的适用范围。
斯坦因梅茨与“先有实用公式”的作风
查尔斯·斯坦因梅茨从德国移居美国,他在1892年的论文中提出了磁滞损耗约与磁通密度的1.6次方成正比的经验规律。理论解释要到后来的磁畴理论才完善,但先从测量数据得出可用的公式,使交流变压器和发电机的设计得以定量进行。今天用于铁氧体的公式是它的扩展,“不是物理的完整解释,而是可用于设计的概括”这一性质至今未变。
扩展到非正弦波:iGSE
原始公式失效的场合
逆变器和DC-DC变换器的变压器,磁通几乎是三角波。直接代入 $\hat{B}$ 和开关频率不就行了吗?
那样会丢掉波形的差异。即使峰值相同,只要存在磁通快速变化的区间,损耗就会增加。于是出现了用磁通变化率 $dB/dt$ 评估损耗的方法,代表是 iGSE(improved Generalized Steinmetz Equation,Venkatachalam 等,2002)。它在实务上的优势是可以直接沿用正弦波拟合得到的同一组 k、α、β。
iGSE公式
$\Delta B$ 是一个周期内的峰峰值,$T$ 为周期。$k_i$ 是为使正弦波时与原始公式一致而确定的换算系数,$\alpha=1.4$、$\beta=2.6$ 时 $k_i \approx k/17.2$。
算例:三角波磁通
若磁通在 $DT$ 内上升、$(1-D)T$ 内下降,积分可解析求出:
仍用上面的铁氧体(100 kHz、峰值 0.1 T),与相同峰值的正弦波比较:
| 波形 | 损耗密度 | 与正弦波之比 |
|---|---|---|
| 正弦波 | 80 kW/m³ | 1.00 |
| 三角波 D=0.5 | 约74.6 kW/m³ | 0.93 |
| 三角波 D=0.2 | 约84.7 kW/m³ | 1.06 |
| 三角波 D=0.1 | 约100 kW/m³ | 1.26 |
占空比越偏,某一区间内磁通变化越快,损耗越大。对于反激这类 D 较小的电路,直接读取正弦波损耗曲线会低估两到三成。
小回线、零电压区间与直流偏置
- 小回线:一个周期中含有小回线时,iGSE 把波形分解为主回线和小回线,分别用各自的 $\Delta B$ 评估。只用整体 $\Delta B$ 会低估损耗。
- 零电压区间:如全桥的零电压区间那样磁通停止变化时,材料内部的弛豫仍会产生损耗。iGSE 把它视为0,因此提出了 i²GSE(Mühlethaler 等,2012)等修正。
- 直流偏置:像扼流圈那样叠加直流时,即使 $\Delta B$ 相同损耗也会增加。系数通常是在无偏置条件下测得的,因此需要偏置条件下的测量数据或修正系数。
在FEM中的应用
作为后处理计算损耗的流程
- 进行磁场分析(瞬态分析;纯正弦激励时也可用频域分析),求出每个单元一个电周期内的磁通密度。瞬态分析应使用初始瞬态消失后的周期。
- 对每个单元取出 $\hat{B}$ 或 $\Delta B$ 以及 $dB/dt$,用斯坦因梅茨类公式计算损耗密度 $p_v$。
- 对磁芯体积积分,得到总铁损。
所以损耗不是在磁场分析中求解的,而是算完之后再计算?
对。斯坦因梅茨类公式只给出损耗大小,不影响磁场解本身(单向耦合)。若要在场计算中考虑磁滞,就需要把 play 模型或 Jiles-Atherton 模型等磁滞模型纳入材料特性,这是另一种方法。若要看温升,常规做法是像铁损(磁芯损耗)分析中那样,把损耗分布作为热源传给热分析。
时间步长与分析周期的确定
- iGSE 使用 $dB/dt$,因此时间步长不能抹掉PWM的上升沿和零电压区间。每个开关周期几十步以上可作为参考。
- 即使是正弦激励,饱和也会使波形畸变,频域分析无法捕捉谐波。畸变明显时应使用瞬态分析。
- 电机齿部和轭部的磁通方向会旋转。只按单轴幅值评估会低估损耗,应分别评估两个正交分量,或使用旋转磁场下测得的损耗数据。
主要软件中的设置
| 软件 | 主要设置 | 注意事项 |
|---|---|---|
| Ansys Maxwell | 磁芯损耗模型:铁氧体用 Power Ferrite(Cm、x、y,相当于 k、α、β),电工钢用损耗分离系数(Kh、Kc、Ke) | 在输入界面确认系数的单位(W/m³ 还是 kW/m³) |
| COMSOL Multiphysics | 在AC/DC模块的磁场接口中添加损耗计算,选择斯坦因梅茨型或损耗分离型模型 | 频域中以正弦波为前提 |
| JMAG | 铁损计算根据材料在各频率、各磁通密度下的测量数据评估损耗,也可使用磁滞模型 | 确认数据的测量温度以及加工劣化的处理方式 |
界面和功能名称会随版本变化,请以所用版本的手册为准。在软件之间迁移系数时,先确认公式形式($\hat{B}$ 还是 $\Delta B$)和单位是否一致。
忘记系数的温度依赖
铁氧体的损耗随温度变化很大,许多牌号被调整为在80~100℃附近损耗最小。用室温数据确定的系数去评估在100℃工作的变压器,往往会高估损耗、导致散热设计过度。厂商常用 $P_v = k f^{\alpha} \hat{B}^{\beta}(c_0 - c_1 T + c_2 T^2)$ 这样的二次式来修正温度依赖。阅读数据手册时,一定要确认数值是在多少摄氏度下测得的。
常见错误与验证
常见错误
| 错误 | 后果 | 对策 |
|---|---|---|
| 在 $\hat{B}$ 公式中代入峰峰值 $\Delta B$ | β=2.6 时约高估6倍 | 确认公式使用的是哪一个量 |
| 混淆 mW/cm³ 与 W/kg | 相差数量级或密度倍数 | 1 mW/cm³ = 1 kW/m³;换算为 W/kg 需除以密度 |
| 外推到拟合范围之外 | 在 α、β 变化的区域误差急剧增大 | 按频段分别使用系数 |
| 按各次谐波计算损耗再相加 | β≠2,叠加原理不成立 | 直接用时间波形以 iGSE 评估 |
| 忽略加工劣化 | 冲裁、叠压、紧固应力会使实机损耗增加 | 与实机测量对比确定修正系数 |
结果验证方法
- 在正弦激励和简单形状(环形磁芯)下,确认FEM结果能否再现数据手册的损耗曲线。若不一致,说明系数或单位有误。
- 对于电工钢,与爱泼斯坦方圈试验(IEC 60404-2)等标准方法测得的数值进行比较。
- 在实机上,由效率测量或温升反推总损耗,与FEM得到的铁损加绕组损耗进行对照。
我想自己试试这些系数的影响。